
在阿玛逊河的河畔,住有一个老男人,他住在那里很久了,久到他自己也不记得,他只记得树林里的树叶由绿变红,再掉下,这个过程年复年的重复着;而他的胡子也由黑变白,再变长。除了住在树林里的几个印第安人,再也没有人知道老男人的存在,印第安人总爱唤老男人为托斯先生,至于这名字是怎样来的,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去深究。
老托斯先生闲来时候总会赶些牛呀羊呀什么的。他有一块小小的土地,上面种的马铃薯长得可好了,平时在地里磨磨磳磳也够他乐一整天了。
XXX
这种不该打扰的日子有一天起了变化,印第安人告诉老托斯先生说最近树林里来了一个外国人,看来是一个探险者,和老托斯一样长有金色的头发和苍白的皮肤。印第安人提醒老托斯要注意一下,但不用太担心,因为那外国人看起来像生病了,走路跌跌撞撞,嘴里也不知一直在呢喃着什么东西。
XXX
“怕什么?就算老虎来我也不怕呢?”老托斯边说边拍拍他身边的猎枪,已经褪色了,但杀伤力仍不能忽视。印第安人听了他的话,也不说什么就走了,走的时候嘴角隐隐带有一抹冷笑,是嘲讽是警告?老托斯也懒理了。
XXX
印第安人走后不久,天就迅速的黑了下来,老托斯心想是时候把牛羊赶回来了,说不定大雨一会儿就来了。刚走到外边熟悉的土地,他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由于天黑得太快了,他的大老花眼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四处灰蒙蒙的一大片,那东西就在他的马铃薯地前一点的地方,那里有很多藤蔓,平时还有蛇呀蜘蛛呀出没,老先生没有想太多,管它是什么,把牛羊赶到可以蔽雨的地方他还要回去他温暖的小屋子享受热腾腾的红树根茶呢。就当他把头一扭时,他听见了,那是一种悉悉嗦嗦声,伴着暴雨即将来袭前的大风,把可怜托斯的老骨头吹的打了一个大哆嗦。他朝那声音的方向深深的望了一眼,大踏步的往前走去了。。。
XXX
几片发育成熟的树叶落在男人的伤口上,但起不了疗伤的作用,昨天他才刚刚被蝙蝠咬伤了,伤口不大但一直在流血。压着的蔓藤刺得他很不舒服,这几天老是被蚊虫叮咬,麻痒又发热的感觉让他觉得很难受,饥渴,没有干净的水,没有食物,除了那飒飒的风,他快死了吗?
“爸爸,我答应你我会乖乖听妈咪的话,你记得要带洋娃娃回来给我哦。。”他疼惜了爱抚爱女杰奎琳的脸,但,是错觉吗?怎么她的脸越飘越远,远到他渐渐摸不着。。
“嘿,先生先生,你怎么了?”,渐渐模糊的视线对上了那个在拍他脸蛋的人,原本飘远了的魂魄迅速归位。。
“我再也走不动了。”男人说
“你发烧了,不过不用紧,我会治好你的。”老托斯和蔼地对着他刚发现的新大陆说
XXXXXX
可能正值壮年,又可能老托斯的医术真的有一套,在森林里遇难的男人真的痊愈的好快,已经能下床和老托斯闲话家常了。
“你叫什么名字?”老托斯略抬眼镜,半眯着眼问
“拉斯,约翰.拉斯。谢谢你帮我救回来,你的英文很标准,你是英国人吗?你怎么会住在这林子里?”名叫拉斯的男人问
“我的爸爸是传教士,是他教我说英文的,但他死的早呀,我还读不懂英文。我妈倒是道地的土人,她教懂我的东西可多了,森林里什么可吃可以治病的,她知道的可清楚呢。”老托斯呵呵的干笑了几声
“原来如此。你说你看不懂英文,但书架上迪肯斯的书可多了,怎么回事?”视线落在昏黄客厅里唯一的书架,拉斯又不经意的问
“那个吗?呵呵,那全都是我爸留下来的书,书页都斑驳脱落了,但我可不舍得丢呢,从前倒有一个像你一样在森林里迷路了的年轻人在我这里留宿了几个月,他人可好了,常给我念迪肯斯的小说,里面的故事可真感人呢,我都忘不了。对了,年轻人,你识字吗?”
“当然,我也常给我女儿讲故事呢。”拉斯轻松的答
“那太好了,你可以给我念迪肯斯写的《孤泪花》吗?太精彩了,我还想再听一遍呢”
“举手之劳。”为一个拯救了自己的老人读故事对拉斯来说可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就这样,拉斯开始每天为老托斯读故事,对一个刚病愈的人来说,阅读名著也使他的休养期比较好过
XXX
“对了对了,就是这里,你能再念一遍吗?雅莉和比尔说分手时,我的心也为比尔难过呢。”呷了一口咖啡,老托斯漫不经意的说
“我的荣耀。雅莉在重重压力下。。。”拉斯又重读了一遍
“你真的读得和以前的年轻人一样好呀”老托斯称赞拉斯
XXX
继《孤泪花》后,这已经是拉斯给老托斯念的第三本小说《沉默的傀儡》了,老托斯像往常一样,总爱在叙述的中间打岔,说着他对故事情节的意见,但拉斯总是但笑不语,继续念故事给老托斯听。
日子久了,拉斯的身体好多了,也越来越想念家中的妻女,一天,他在结束了《沉默的傀儡》的最后一个章节后,问托斯先生
“这里附近有船吗?”
“这里就只有那些印第安人会造船,但现在是雨季,他们都不会工作的。”老托斯托了托眼镜皱眉说道
“是这样吗?”虽然有点失望,但只能等雨季过去了,拉斯心想
XXX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拉斯已读了书架上差不多四分之三迪肯斯的书了,这里的日子虽然与世无争,但他想家的心情已经爬上他的脸,不能自拔
“雨季过了,我可以去见印第安人了吗?”拉斯问道
“还不可以呢,现在可是他们的播种期,他们可不希望被打扰呢。”
“但你曾说过他们雨季后就可以造船了呀?”
“呵呵,年轻人,机会多的是呢,再等等吧。对了, 你能给我念那本《破开的石头》吗?那本书写得可好呢。”像早就预料到拉斯会问他一样,老托斯好整以暇的回答
“但。。但。。唉。。”真拿他没办法,拉斯只好又拿起书架上的另一本书,没劲的念
XXX
一个早晨,当老托斯在他的地里忙碌时,看见了一个和拉斯一般高的外国人,不同的是,他没有受伤,他笔直的向着老托斯走去。
“你好先生,我名叫坎恩金特,请问你有在这林子里遇见一个跟我差不多一般高的英国人吗?他叫拉斯。。”
老托斯和金特就在林子里不知交谈了什么,不一会他就走开了,不过他临走之前可和老托斯说好会再回来的,可能是为接走拉斯做准备吧。
XXX
“太好了,明天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会有惊喜哦。”一踏进家门,老托斯就对正在擦桌子的拉斯说
“真的吗?是带我去见印第安人吗?”拉斯兴奋极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老托斯维持着他一贯和蔼的笑容
XXX
一夜无眠,知道就快能坐船回家了,教拉斯怎么可能睡着呢,老托斯没有食言,第二天的黄昏就带拉斯出门去了
“谢谢你,你果然带我见印第安人了。”大老远拉斯就看到了几个印第安人围着火堆,身旁有烧得香味扑鼻的山鸡和香醇的酒
“哈,他们还为我践行呢”拉斯高兴地对老托斯说
“对,今天真高兴,你可要多喝点哦,很久没这么热闹了。”老托斯不舍的说
XXX
吃着闹着,拉斯虽然和印第安人们语言不通,但为了感激他们的帮助,拉斯真的没有客气,忙着吃香喝辣。那酒可真醇呢,但他的酒量来了这里几个月后好像变差了,不一会就昏昏欲醉了,不要紧,老托斯会照顾他的,他知道,似醉还醒间,他还看见妻女,在微笑着对他挥手,欢迎他的归家
XXX
醒来,头痛欲裂,还好,还在老托斯的家,拉斯挣扎着要爬起身,他要亲眼看印第安人造船。低头要看看他的金表,外边的天空很黑,天呀,他到底睡了多久?咦。。
“托斯先生,你有见过我平时戴着的金表吗?”金表不见了,那表可是他妻子在结婚纪念日时送他的,他可不想弄丢
“那表吗?你有带到林子吗?我可没见过,在林子里掉了吗?”老托斯说
“唉,怎会这么倒霉,我可戴得牢牢的,对了,托斯先生,我现在想到印第安人那边去”
“昨天不是才刚回来吗?怎么又想去了?你今天还没给我念迪肯斯的小说呢。”老托斯略带不满的抱怨
“可是我想看他们造船呀。”
“谁说过他们要给你造船了?他们只不过来个聚会,欢迎你到林了来住。”
“什么?他们不是要为我践行吗?我不管,我要找他们,我要回家了!”听见回家唯一的希望幻灭了,拉斯激动的咆哮
“给我乖乖坐下念迪肯斯给我听!”老托斯像变了个人一样,用猎枪指着拉斯
拉斯被吓傻了,听从地拿了身旁的一本迪肯斯的书念,念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XXX
拉斯真的不知道,他不知道在他醉倒的时候,老托斯把他抬回家后,把他的金表被扯了下来交给了那个坎恩金特的男人,听那个金特说,拉斯的妻子一直在找他,只要找到拉斯或他的随身物品,就能得到赏金一千英镑呢
到底老托斯那天在地里和金特说了什么呢?
“那样的一个男人吗?我可没见过,这里野兽可多了,况且那个叫拉斯的人失踪了这么久,你还是放弃吧,可能他被什么给杀了。不过有一天我在挤奶时,捡到了一个金表,金表的四周血迹斑斑,可能是那个拉斯的东西吧。不过我把它留在家里了,明天黄昏再给你带来吧。”老托斯对金特说
“真的吗?那好,我明天再来拿那表,如果是的话我就发达了,一千英镑呢,况且他妻子又没说一定要找到那个拉斯,随身物品就行了,回去就直接撒个小谎说我在林子发现拉斯死了,在林子就把拉斯的尸体给埋了,把他戴的金表拿回去给他妻子确认不就行了吗?哈哈,遇见你我可真好运呀老先生。”金特高兴地说道
“这就对了,这年头谁这么有空寻人呢。”老托斯赞同道
XXX
就这样,拉斯的妻子后来看着她送给她丈夫的信物失声痛哭。
拉斯后来怎么了?
他的骸骨现在被弃在老托斯家的地下室里,前几个月他因为不想再念迪肯斯的书并在半夜想逃出去时被老托斯发现并射杀了。他的骸骨并不寂寞,在地下室里,还有另外一具男性骸骨,那骸骨属谁?天知道,可能是那个在拉斯来之前给老托斯念故事的年轻人吧。。
XXX
“唉,日子没有了迪肯斯的陪伴可真沉闷。。”
老托斯望着远方林子的深处,像期待着谁出现一样喃喃自语。
XXXXXX
故事完